人人都骂江湖黑。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：为什么几千年来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始终在刀口上舔血？你说这是人性本恶？那好，我们换个问法。如果一个系统，先是把你赖以为生的田地，用赋税徭役榨得干干净净；再把你另谋生路的手艺和买卖，用官营垄断和层层盘剥堵得死死的；最后，当你走投无路、抱团取暖时，它又跳出来，指着你的鼻子说：你们这是非法结社，是黑社会，是草寇。然后，它站在道德的干岸上，欣赏你们在烂泥里互相撕咬，还时不时丢下一句：看，这就是贱民的野蛮。这叫什么？这叫养蛊。把无数活生生的人，驱赶进一个焊死门窗、断绝粮草的铁罐子里。罐子外头，是皇权“六合之内，皇帝之土”的饕餮盛宴；罐子里头，是资源被搜刮殆尽后，最极致的匮乏与绝望。在这个罐子里，你不拿起刀，就只有被吃的命。有人说，你可以选择不暴力啊，你可以自宫入宫，去依附皇权。笑话！那是什么选择？那是另一种主动的自我暴力，用生理的阉割，换取进罐子外头、当利维坦的寄生虫的资格。你不过是从罐子里的互害，变成了帮那头巨兽消化弱者的帮凶。那你去乞讨呢？你且看看，哪怕是最卑微的乞丐，也别想逃脱暴力的阴影。地盘是划好的，丐帮是存在的，一个落单的散丐，连跪着要饭的资格都会被剥夺。你以为你放下了尊严就能苟活，可皇权早已把“活着”这件事，设计成了一座需要踩着他人的头才能攀爬的金字塔。这才是系统最深沉的恶意：它不给你任何“干净”的选项。想老老实实种地？重赋苛税之下，土地是你的催命符。想清清白白经商？盐铁官营、层层关津，骨头都给你嚼碎。想体体面面做个良民？可良民的门槛，早已被权力抬高到了你必须出卖自己或他人才能跨过的高度。皇权不怕你暴力。流民们刀对刀、血还血，这正中它下怀。它怕的，是你们放下刀，坐下来讲道理，是你们在黑暗中摸索出一套“有借有还、有理可讲”的民间秩序，是你们这群贱民，竟然不靠皇帝，也能活得像个人样。所以，它必须把你们抹黑，必须逼你们黑化，必须用最严酷的碾压，把你们那点自发的、粗糙的“民间法治”掐死在襁褓里。然后，它心满意足地看着，屠龙的少年，在地窖里长出了龙鳞，变成了一头只会残害同类、却永远不敢冲出地窖的困兽。这，就是“养蛊”的精髓，让被压迫者，互相成为压迫的工具；让受害者的反抗，全部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。我们厌恶江湖的血腥，厌恶那“三刀六洞”的残暴。可我们更该追问的是：当一个人，不被允许在阳光下签订契约、求助法律的时候，他除了把自己的命、把同伙的命当作最后的信用抵押，他还能抵押什么？那被千万人唾骂的江湖之黑，从来就不是底层的原罪。它是两千年来，那头名叫皇权的巨兽，投射在中华大地上的，最浓重、最洗不掉的阴影。明明白白一句话，你断人活路，就别怪活下来的人，面目狰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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